BBC發展新篇章 驅動未來11年
公視資深研究員何國華 2017年7月
過去10年,BBC持續遭受到各界嚴厲批評,指責英國廣播公司(BBC)利用收視費製播與商業台類似節目,競奪市場占有率,以追逐收視率取代傳統公共服務責任,另外引人詬病的是,BBC的軟硬體投資永遠都是固守倫敦城,無法分享全英國。新簽署的《皇家憲章》正在驅動BBC的改變,而且是大幅的改變。新《皇家憲章》提供了BBC未來11年穩定的法源基礎和預算來源依據,但是新《皇家憲章》的要求,對於BBC未來11年發展又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和改變?以下將分五個面向進行說明:
(一)新《皇家憲章》的主要重點
BBC營運與監管兩大法源分別是2016年12月簽署的《皇家憲章》(又稱「皇家特許」),以及2016年11月簽署的《2016 Agreement》。《皇家憲章》制定BBC董事會的組成和收視費作為財務來源的權責,《皇家憲章》首次核准是在1926年12月20日,距離今天已近百年。前一階段的十年憲章已於2016年12月31日期滿。新的《皇家憲章》是BBC與英國政府就未來11年(2017- 2027年12月31日)發展所達成的協議。此一特許文件針對BBC預算來源、治理和管理機制,以及未來發展作出規劃。
BBC也因為新的《皇家憲章》簽定,得以提供BBC更開放、更具創意、更有獨特性的發展空間,使得BBC能夠延續提供資訊、教育、娛樂性的公共服務。最新《皇家憲章》的幾項重點分別是:
- 新《皇家憲章》為期11年,期中將進行組織健檢(health check),重點放在治理和監管革新上。
- 廢止BBC Trust。「通訊管理局」(Ofcom: Office of Communication)將扮演監管重責。
- BBC新的單一董事會權力結構將取代BBC Trust。
- 國家審計署(National Audit Office)將進行BBC的財務審計。
- 具獨特性的節目內容將扮演著BBC的核心角色。
(二)維持BBC收視費制度
各界原本擔心的取消收視費,或是大幅刪減收視費,甚至提出新的徵收方式等提案都未發生。新《皇家憲章》確認BBC仍維持收視費制度,將以5年為一期進行預算評估調整,第一階段自2017至2022年。BBC收視費將提供BBC未來11年的穩定運作預算來源,為了確保收視費效益,將會進行收視費期中審核。收視費制度也將確保BBC穩定經營形態。
(三)治理BBC的雙元管制模式
對於BBC比較重大和長遠的治理影響,就是BBC董事會和Ofcom的雙元管制模式。2006年的十年憲章,將BBC董事會轉型為信託監管機構BBC Trust,2016年簽定的《皇家憲章》對於BBC治理機制再次進行大幅調整,廢除BBC Trust,成立新董事會,強化14席董事(董事成員包括10位非高階經理人non- executives,4位高階經理人executives)的獨立監管功能,由David Clementi擔任BBC董事長和董事會主席。新的BBC董事會將是內部最高權力機關,肩負治理與監督職責。
廢除BBC Trust的幾個主要原因包括,2006年核准,於2008年2月起執行的「數位媒體計畫」(DMI: Digital Media Initiative)最終宣告失敗,損失12,590萬英鎊,引起英國各界批評;2016年2月25日公布的Jimmy Savile性侵醜聞 ,英國媒體以「這是BBC歷史上最黑暗的一頁」做為註腳,凡此都對BBC Trust內部治理與監管造成嚴重不信任和傷害。
《皇家憲章》也將過去的雙層架構(治理和管理分立)整合為一元架構(董事會納入經營團隊成員,成為unitary Board的單一董事會)。改變的過度期,對BBC總經理Tony Hall也是備感壓力,因為在新團隊組成之際,英國70位國會議員針對BBC脫歐報導表達了嚴重不滿,甚至聯名致函David Clementi表達抗議,但是Tony Hall仍獲得BBC董事會的支持和信任,續任總經理兼總編輯(Tony Hall於2013年接任BBC總經理兼總編輯),同時進入董事會。
(四)Ofcom成為BBC外部監管者
Ofcom於2017年4月起,正式成為BBC第一個外部監管者(first external regulator),新《皇家憲章》將BBC Trust部分監管裁定權交由Ofcom執行,要求BBC落實使命和目的,以及遵循產業公平競爭。Ofcom是獨立於英國政府的獨立機關,委員會管轄範圍包括廣電頻譜分配和電信產業規範。2006年因為BBC Trust的建立,排除了Ofcom監管提案,2016年簽定的《皇家憲章》則是明確寫入Ofcom的監管條文,採取BBC董事會和Ofcom雙元管制模式。
(五)BBC總經理提出新發展計畫
過去幾年裡,BBC面臨到不少的政治壓力和商業媒體挑戰,議題甚至涉及到BBC存續爭辯,BBC總經理Tony Hall在新《皇家憲章》簽署後首次面對BBC員工時,提出了BBC未來11年的發展大計:
- 為新世代重塑BBC:面對 Amazon, Netflix等線上影視龍頭競爭,以及臉書投入製作自有電視節目、推特也買下體育版權,以及Fox-Sky持續擴張市占率之際,BBC正處於一個是否能夠維持領先地位的關鍵時刻,現在正是為未來11年拉高眼界和展現更大企圖心的最佳機會,當英國年輕人收看電視時間已下滑20%-30%之際,BBC必須提升自我存在價值,打造更具競爭力的BBC。
- 建立強而有力的信心:Tony Hall指出,BBC預算也許不如人,但影響力卻可以很大,CBeebies是6歲以下幼兒、CBBC是6歲以上兒童的主要收視頻道,BBC1仍是16-34 歲觀眾的主要頻道,這些觀眾每周收看BBC的時數超過11個小時,將近臉書使用者的四倍時間。BBC雖然持續面臨挑戰,但是觀眾對BBC節目的支持,也給予了BBC無限信心,BBC的線上收視同樣也取得了傲人成績,兒童apps下載數更超過1,100萬次。
- BBC要優先做好三件事:
- 發揮節目創意:提供大膽、原創內容,因為「別人不敢做的,只有BBC敢投入」,BBC要有能力開啟新頁、引領方向。BBC也要增強排名全英第一的 iPlayer線上服務功能, iPlayer將採取跳躍式成長,2020年目標(東京奧運舉辦年), iPlayer觸達率將翻倍,每人每周收視時間也要翻兩番。BBC現有300萬活躍使用者,將朝向2,000萬使用者目標邁進。
- 調整組織文化:削減開支、縮減部門、減少層級、資深經理人減半,發揮創業維艱精神,進行BBC組織改造。Tony Hall期待到今年底可以達成以下目標——讓事情更單純化;彼此尊重互道成功;改變自己和同儕;更大膽、更有想像力、更有創意,以及員工隨時都能看得到、遇得見包括總經理在內的各級管理者。
- 積極布局全球:「後脫歐時期」(post-Brexit world)的英國,期待BBC能夠發揮更大影響力,為英國打開一條出路。因此1940年代起即對全球廣播的BBC World Service具有重大責任,將結合BBC Studios的影音製作實力持續進行全球擴張,BBC不能只甘於做為一個傳統廣電媒體,BBC必須充分掌握IP(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讓BBC具有行銷全球的影響力。
Tony Hall的BBC大計畫當中,尤以2007年推出的 iPlayer將扮演著驅動BBC未來11年發展的重任。Tony Hall以BBC「最大的革命」(biggest revolution)形容 iPlayer對BBC未來發展的重要性。 iPlayer正研發包括人工智慧、語音辨識、個人化應用(透過BBC+ app連結)等功能,這些都將納入 iPlayer新使用機制當中。Tony Hall展現強烈企圖心,強調BBC不但要成為科技龍頭, iPlayer也要與Netflix和Amazon Instant Video正面競爭。因為BBC無法漠視使用者習慣正在快速改變的事實。
根據Ofcom「2016全英媒體市場報告」(Communications Market Report 2016)指出,全英4歲以上收視人口平均每日收看電視時間為3小時36分,收視時間持續緩降,兒少和青年觀眾大幅流失,比較2010年統計,16-24歲年齡層減少27%,兒童減少26%,高齡人口成為收視主力,65歲以上人口收視時間為5小時42分。報告也指出,全英網路使用家戶數占了86%,成人使用固網和行動接收比例達到81%,顯示全英網路和行動收視占比,將隨著基建普及和費率調降逐年快速成長。
隨選收視人口也持續成長。統計2015年全英成年人口當中的59%曾隨選收視影音內容,主要年齡層在45歲以下,15-24歲占其中的72%。值得注意的是,Ofcom統計顯示,45-54歲及65歲以上使用者也呈現快速成長,分別較2014年成長63%及35%。傳統廣電業者隨選服務統計,BBC iPlayer占了成人使用者中的32%,居於領先地位,付費隨選服務則以Sky領頭,占了16%。非廣電業者隨選服務上,Netflix占了16%,呈現逐年快速增長趨勢,迄今仍是全英最受歡迎的影音收視來源。對於BBC iPlayer發展的最大威脅,則是來自於付費隨選收視所呈現的爆炸式成長事實,Netflix於2012年落地英國,即扮演起線上收視的驅動者角色,目前全英已有超過500萬家戶訂購Netflix,此一成長趨勢仍快速推升當中,BBC iPlayer面對後有追兵,必須未雨綢繆,拉大領先差距。
Netflix和Amazon在節目策略上也對BBC造成重大威脅。兩大線上龍頭都主打原創戲劇節目,投入成本令人咋舌。以「紙牌屋」為例,每集製作費是380萬美元,「皇冠」(The Crown)總投資金額是1億英鎊。Amazon手筆更大,推出以「Original UK Top Gear Returns」的節目 ——「壯遊」(The Grand Tour),矛頭直指 BBC旗艦節目「瘋狂汽車秀」(Top Gear),「壯遊」每集製作費是690萬美元(三季總投資1.6億英鎊),找來了曾在 BBC Top Gear主持的Jeremy Clarkson、James May、Richard Hammond,節目內容更炫更酷,步步進逼BBC既有市場和挑戰使用者收視習慣,尤其Jeremy Clarkson因為毆打BBC製作人憤而離職的不愉快事件,也使得Amazon和BBC的競爭更增添幾分戲劇效果。更值得BBC警愓的是,全英排名前三名的付費隨選收視原創戲劇竟然都是美劇,這也是何以Tony Hall要特別強調,BBC必須掌握IP的主因,因為BBC要為即將短兵相接的全球新媒體競爭蓄積能量。
BBC依據新《皇家憲章》也快速回應Ofcom和收視費問責要求,提出BBC「2017年度計畫」(Annual Plan for 2017/18),重點包括:
- BBC將在既有預算之外,連續三年(2017、2018、2019)投入總計3,400萬英鎊經費製播新形態互動兒童節目。
- BBC資料新聞團隊將投入更多資源在新聞事實查核,降低假新聞影響。
- BBC將翻轉英國,未來三年將在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進行重大軟硬體投資。
BBC針對節目重點,也提出四點承諾:
- BBC1將在重點時段提供更多元節目類型。
- BBC1將在重點時段製播更多的新聞節目。
- BBC3的95%長版本委製節目都將在英國製作。
- BBC的Radio 1將播出更具獨特性的音樂組合節目。
Tony Hall強調,在他未來的總經理任期內,不只要鼓勵BBC製作出高品質、獨創性內容,而是要將這些節目行銷到全世界,上述的想法和做法,Tony Hall不只告訴BBC員工,也告訴董事長David Clementi,並獲得支持。Tony Hall期許BBC上個世紀所創造的榮耀,能夠因為持續的努力,延續到下一個世紀。新的《皇家憲章》正為BBC發展開啟新篇章,也驅動著BBC未來11年的努力方向。
參考資料
何國華(2015年3月)。性侵調查報告 BBC永難抺去的陰影。公視岩花館。
何國華(2015年4月)。BBC的新媒體大門——iPlayer。公視岩花館。
何國華(2015年8月)。《BBC的轉型與挑戰二之二》少了克拉松的BBC。公視岩花館。
BBC (2016.12.15).BBC welcomes granting of new charter.
BBC (2017.1.11).Director-General Tony Hall's New Year message to BBC staff.
BBC (2017.7.4).BBC publishes Annual Plan for 2017/18.
DCMS (2016.12). Copy of Royal Charter for the continuance of the 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Ofcom (2016.8.4). Communications Market Report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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