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辯BBC未來 推動公民參與
BBC總經理霍爾(Tony Hall)才在7月2日對內宣布將裁員1,000人,約占現有18,000人的5%左右,以彌補2016/17可能短缺1.5億英鎊的經營壓力,消息一出,再次掀動BBC內部新一波的人事大地震。
BBC經營團隊所提的具體配套做法包括:1.部門整併,首先將整合科技、工程、數位部門;2.縮減層級,調降現有的10級組織架構,未來各部門最多不超過7個層級;3.減少管理職,同步縮編高階管理人力;4.簡化流程,建立標準化作業流程,降低成本,主要影響部門包括行銷公關、財務、人事、資訊、法務等部門。BBC內部諮詢作業將從今年夏天開始,1,000名人員離退時間將從明年初起執行。
就在BBC才宣布將「快速推進」大幅裁員,以節省一年1.5億英鎊預算之際,7月6日卻傳出BBC經營團隊已和財政大臣奧斯本(George Osborne)、文化大臣威廷德爾(John Whittingdale)達成共識。BBC同意在未來的新憲章當中,明列代為支付75歲以上老人每年6億到6.5億英鎊的執照費支出,此一協商的可能後果將是隨著英國社會快速進入老齡化,代付執照費預估到2018年將會增至7億英鎊,2020為7.5億英鎊,約占BBC現有預算的五分之一左右。
密室協商 引來批評
密室協商曝光,引來在野黨的抨擊和BBC Trust的不滿。各方意見紛紛湧入BBC,要求霍爾拒絕保守黨政府所提方案,因為這筆龐大預算將等同是BBC Radio所有頻道加在一起的總預算,或是BBC3、BBC4、Radio5、Radio6加上地方廣播電台的預算總合,對BBC的未來將產生長遠影響。
但是文化大臣威廷德爾已在國會公開表示,BBC已同意提供75歲以上老人免執照費方案。工黨批評此一做法已侵犯到BBC的獨立性,BBC Trust主席費兒海特(Rona Fairhead)也表達對於BBC經營團隊處理程序上的失望。
霍爾於7月14日BBC 2014/15年報上表示,BBC內部和外部的大規模論辯已經上場,因為這件事不但關係到BBC經營團隊,也牽涉到BBC Trust和保守黨政府之間對於執照費分配方式的不同立場與爭議,霍爾同意費兒海特所說的,這次協商涉及到程序上的瑕疵。
前BBC Trust副主席考伊兒(Diane Coyle)則以「醜聞」形容這次的協商做法,已違反憲章精神。考伊兒指出,如果沿用2001年當時的工黨財政大臣布朗(Gordon Brown)所提方案,原始想法是以政府的社會福利為名,提供75歲以上老人免支付執照費,但是現在卻是要求BBC必須概括承受政府所應負的責任,在執照費審查期間要求BBC定下承諾,時機點上大有問題,因為BBC執照費是來自英國全體國民,為的是讓BBC產製出更好的節目內容,為什麼今天全民支付的執照費竟會成為政府社福預算的一部分?
考伊兒也質疑,保守黨政府提出75歲以上老人免執照費方案,是否代表BBC執照費已經不再是執照費,而是政府稅收的一部分?BBC也不再是公共媒體,而是政府組織的一部分?考伊兒指出,保守黨的做法已經嚴重侵犯到BBC的財務獨立。
考伊兒強調,這是繼2010年執照費缺乏公民社會充分討論和草率決策下,再一次發生未經討論即達共識的失當做法。考伊兒認為,這就是一樁醜聞,全案沒有經過公共論辯,幾天時間就可以做出這麼重大的決定,她呼籲應該邀請公民參與,論辯未來的BBC新憲章方向。
費兒海特也指出,為了避免重演BBC經營團隊與政府間的密室協商,已經要求BBC經營團隊必須要「非常非常的警愓」和考量類似此一做法是否有違BBC決策程序的正當性。
BBC執照費未定案前,各項議題仍將會持續發燒。英國國會也曾建議採取德國收費模式,但是迄至目前為止仍無法取代執照費收費方式,再一次引來威廷德爾的質疑,為什麼窮人繳得執照費和有錢人是一樣的。霍爾回應表示,英國人民平均每周只要支付2.8英鎊,就能收看到BBC高品質的節目內容,這比訂閱報紙或是有線電視的收視費,這筆家庭支出不但不嫌多,而且更有價值。
人民是頭家 鼓勵公民參與
霍爾也呼應費兒海特的發言,認為應該透過公民論辯BBC的未來。霍爾指出,BBC並不是屬於BBC的員工,或是英國政府,而是屬於這個國家,英國人民就是BBC的頭家,這些人才是支持BBC的最大力量,針對BBC未來的論辯,應該要傾聽全民的聲音。這也意味著BBC未來的規模大小和轉型方向,應交由全民裁決,而不是商業利益和既得利益者決定。
霍爾發言清楚指向英國商業媒體,因為商業媒體早已視BBC為強大的競爭對手。面對保守黨政府與BBC協商憲章的關鍵時刻,商業媒體持續施壓,要求BBC退出新興媒體市場,給予商業媒體更大的揮灑空間。
霍爾則是懇請ITV、Channel4等競爭對手,不要因為反對BBC,搞砸了英國現有的電視產業環境,因為對比美國大型媒體集團:Google, Amazon, Apple, Netflix,英國產業規模已是相形見絀,應該合力急起直追才是。
霍爾表示,BBC做為世界級的媒體組織,並不是建立在意識形態的爭論上,而是奠基在卓越的節目內容和服務品質上。全英國每天有超過4,600萬的觀眾選擇收看BBC,每周/每人平均收看時數更是超過18.3小時,每周/成人經由電視、廣播、網路的觸達人數達到97%,比2013/14的96%,增加了1%,這正是BBC受到全民支持的最佳保證。
BBC 2014/15年報當中的預算分配也顯示,電視占了預算支出的60%、廣播16%、網路5%、World Service 6%(圖一)。
圖一:BBC 2014/15預算分配
但是觀眾對BBC的節目欣賞度則是逐年下滑,從2012/13的83.1%,到2013/14的82.1%,再緩降至2014/15的80.9%(圖二)。
圖二:BBC節目欣賞度
霍爾也點出了BBC現在所面臨的三大挑戰:
1.BBC已正面遭遇全球崛起的媒體巨獸威脅,這些龐大的媒體集團正逐步擴大掌控英國本土的傳播機構;
2.網路已經改變了閱聽人的收視習慣,BBC必須為了服務新世代,重新改造公共廣播服務;
3.BBC所有的節目類型和服務內容,都必須轉型成為「網路優先」的公共媒體,以確保英國持續保有引領全球創意的影響力。
霍爾也表示,部分人企圖削弱BBC創新實力的做法,將會傷及到英國的創意產業,對於年產值達到769億英鎊的英國文化創意產業而言,唯有BBC才是帶動產業發展的強有力發動機。
三件事情 沒得商量
霍爾指出,英國社會也浮現出少數的另類觀點,一切從狹隘的商業利益和意識形態出發,企圖壓抑BBC發展方向,但是這樣的聲音是無法獲得英國社會的支持。霍爾同時主張,有三件事情是沒有商量空間的:
- BBC是屬於全體英國人民。BBC透過告知、教育、娛樂等使命目標,分享英國文化和鞏固民主力量,英國創造了BBC,更贏得了世界各國的欣羨;
- 確保BBC的獨立自主。提供自由創作空間,避免不當人為干預;
- 執照費和自籌款雙軌並行。以BBC 1的Life Story節目為例,其中的71%預算是來自於自籌款的支持,BBC部分大型戲劇節目,來自執照費的預算也不會超過50%。
但是受到執照費凍結和支應寬頻建置經費的影響,已經使得BBC的收入減少26%,BBC節目和製作成本負擔也持續加重,從2012/2013年的1.85億/2.15億英鎊,增加到2014/2015年的2.3億/2.6億英鎊,獨立製片因此憂心BBC如被迫持續削減預算,可能會傷及節目品質。BBC為此也同步調降對大型製作公司的依賴,提高扶植小型獨立製作團隊。
霍爾強調,BBC透過BBC Worldwide開創了龐大的商業利益,提供英國人民只要支出有限的執照費即可獲得多元優質節目內容,因此任何企圖減損BBC Worldwide的提議都不是明智的做法。
霍爾表示,BBC接下來的任務是持續推動組織的重大變革,包括:減少自製節目內容、BBC 3轉型為網路播出、重塑BBC成為個人化媒體,同時持續精簡成本。
BBC處於改革關鍵時刻,政治壓力更顯沉重。BBC管理團隊和Trust成員,平均每個月會有一次以上,被英國國會各個委員會要求前往議會說明BBC編輯政策,這樣的做法已經違反曾有的政媒界線默契。費兒海特強調,保守黨政府利用執照費審查期間政治操作,要求BBC同意75歲以上老人免付執照費,所產生的寒蟬效應將是非常危險的。費兒海特不但對保守黨政府的做法感到失望,同時要求針對BBC執照費一事舉行公民與國會的公開諮商和論辯。
針對BBC未來發展,BBC Trust也在2015年2月公布線上民調結果,受訪者認為BBC最重要的前五件事包括:1.新聞公正性;2.善用預算;3.高品質內容;4.高品質新聞;5.確保BBC獨立性(圖三)。
圖三:BBC Trust調查受訪者認為BBC最重要的前五件事
受訪者同時認為BBC最重要的前五種節目類型包括:1.新聞和國際新聞;2.紀錄片;3.時事節目;4.戲劇;5.國內新聞和在地新聞(圖四)。
圖四:BBC Trust調查受訪者認為BBC最重要的前五種節目類型
今天的BBC再次面臨關鍵轉型時刻。霍爾坦承,BBC為了支應預算短缺所
提出的裁員方案是一次相當困難的決定,也勢必會引起內部的騷動和不安,BBC調整組織和精實人力,並不意味著員工的表現不佳,或是工作不賣力,而是必須採取此一做法才能在未來持續緊縮財務情況下,為閱聽人提供價值極大化的服務。霍爾也表示,未來涉及裁員的討論過程,也將力求公開透明。
即使霍爾誠懇表達經營團隊對於裁員和預算的想法,但是75歲以上老人免執照費的交易風波迄未平息,BBC內部員工和公民社會也在審視此事將會如何發展。可以想見的是,在新憲章審查的18個月裡,以及英國政府即將公布的綠皮書報告當中,仍將會有無法預期的諸多議題發生,或許公民社會的踴躍參與討論,或可避免不當的政治力和經濟力壓力。
參考資料:
- BBC (2015.7.14). BBC director general Tony Hall’s statement regarding 2014/15 BBC annual report and accounts.
- Guardian(2015.7.12). BBC Trust chair calls for public debate over future funding changes.
- Diane Coyle(2015.7.7). This attack on the BBC is scandalous.
- Guardian(2015.7.2). BBC to cut more than 1,000 jobs in cost-savings push.
- Guardian(2015.6.21).Nick Robinson: Cameron threatened to close down BBC on election bus.
- BBC Trust(2015.2). Future priorities for the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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