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是如何查核伊朗導彈擊落烏克蘭航空影像?

1月8日,一架載有176人的烏克蘭航空,波音737-800 NG機起飛後不久,在德黑蘭伊瑪目梅尼國際機場附近區域墜毀,無人生還。

19日,紐約時報影像查核公布20秒影像畫面,顯示伊朗導彈擊中德黑蘭機場附近的飛機,這架飛機是烏克蘭航空墜毀區域,伊朗官方立即駁斥

110日,伊朗官員文件記錄顯示,烏克蘭航空在起飛前即發生機械故障。客機獲起飛許可,但是烏克蘭航空仍堅持起飛。

111日,伊朗國家電視台報,伊朗軍方承認,操作失誤,意外擊落烏克蘭航空客機。

114日,紐約時報掌握到新影像,報導指出烏克蘭航空是被兩枚導彈所擊中。

  

圖左:一枚導彈自西側射出。圖中:東側飛來物體撞擊瞬間。圖右:飛來物體改變飛行方向後墜落。

取自https://www.bellingcat.com/news/mena/2020/01/09/video-apparently-showing-flight-ps572-missile-strike-geolocated-to-iranian-suburb/

 

 這則引起全球高度關注的新聞影像查核,紐約時報團隊是由影像調查編輯枱(Visual Investigations desk資深製作人(senior story producer)Malachy Browne領。

 成員包括六名記者和影像輯(video editing)和動態圖輯(motion graphics)等專業人員。團隊成員也處理過20174月敘利亞北方伊德利卜省反抗軍城鎮汗謝琿(Khan Shaykhun)化攻擊事件,以及20175月華府土耳其大使館外示威衝突影像查核等新聞事件。

令人好奇的是,紐約時報為什麼有把握在第一時間即查核報導伊朗導彈擊落烏克蘭航空影像?

 圖說:烏克蘭航空自德黑蘭伊瑪目梅尼國際機場後不久,即自雷達螢幕上消失取自google earth

 

■紐約時報是如何得導彈發射影像的?

 Browne表示,團隊成員是透過Telegram社群進行抽絲剝調查這個社群就像WhatsApp,大家可以共享息。事發當時,Telegram其中的一條訊息是來自德黑蘭國際機場附近的帕蘭德小鎮(Parand)。

 烏克蘭航空在雷達螢幕上消失的同時,Twitter和Telegram上的社群知在帕蘭德小鎮附近聽到一聲巨響。

 紐約時報團隊隨即提高警覺,Christiaan Triebert最早發現社群中出一段影像,這是一架機遭到導彈擊落時的畫面,但時間已是事發後的一天半,紐約時報連絡到影像持有人,同時進行事實查核。

 事實上,當時已有未經查核的照片流傳在社群媒體,紐約時報並沒有採用這些未經查證的內容,因為查不到實際的拍攝地點,消息來源也推託,不願吐露實情。

■紐約時報是如何查核影像的?

 Browne指出,團隊成員陸續收集了很多的相關影像進行分析,也在Google Earth標示出飛機地點和碎片散落位置。團隊也取得了FlightRadar24所提供的資料,掌握了烏克蘭航空飛行路線飛行高度,疊映出德黑蘭機場附近導彈發射區域和航位置。

 團隊成員同時比對影像畫面和衛星空照的地形地物,影像中可以見事發時,有一個人站在看起來像是一間小木屋的建築旁,另一邊有一座金屬塔,沿著鐵塔有一節一節的攀扶梯,塔頂點亮著一盞探照燈。衛星空照看不到探照燈,但是可以辨識出陰影中的小木屋,以及周邊的地形地物。

 團隊很快就確認影像畫面是在帕蘭德小鎮所拍攝,幾分鐘後,甚至確認了攝影機所在位置和拍攝視角。成員可以辨識出飛機正從幕右邊飛左邊的影像這也符合烏克蘭航空路徑。

 Browne團隊成員為防範可能的影像造假,首先進行慢速播放,一幀一幀查證圖像,檢視導彈彈殼上所反射的金屬螢光,以及爆炸瞬間的火焰,確認畫面真實性是否經得起驗證。

 接著是聲音查核。當團隊掌握了路徑、飛行距離、行高度研判飛機爆炸時的聲音傳到攝影機所產生的時間差。團隊因此計算了距離、高度率,得出飛機爆炸到攝影機攝製時的聲音時間差距,大約10或10.5秒左右

影像調查記者還可以使用那些工具?

 影像調查必須做好扎實的基本功也就是持續蒐集和累積影像素材,紐約時報團隊之前即持續針對敘利亞進行一系列的影像調查,建立來自俄羅斯飛行員轟炸敘利亞醫院和其他公共建築的行資訊影像資料庫,同時進行編碼(地理定位、時間定位等),推估事發當時新聞事件與俄羅斯飛行員之間的關連性。當然很難將戰爭責任歸究在特定攻擊行為上,但是可以驗證查核特定飛行員與轟炸特定醫院的因果關係。

 以美軍空襲阿富汗塔利班的某一個家庭個案為例,這個家庭的男主人正在國外工作,接到妻子來電,表示遭到空襲。男主人急忙自國外趕回家時,只見家人已死和被埋完畢。美軍否認執行此一空襲,阿富汗也否認犯行。但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紐約時報與位在倫敦的調查組織Bureau of Investigative Journalism合作,取得當地人拍攝的村莊遭空襲時的影像畫面,團隊成員Christiaan TriebertJohn Ismay分析當地武器殘留,結合華府分社和喀布爾分社特派員一起調查,確定是美軍空襲導致死傷。迫使美軍承認空襲行為,但是美軍矢口否認有任何平民傷亡。

獨立媒體記者是否也可以具有影像查核能力?

 Browne表示,網路Bellingcat組織是由獨立媒體記者共同組成的調查團隊Christiaan Triebert就曾在Bellingcat工作,使用線上自由軟體,Browne也曾在Storyful服務,此外,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人權中心也有這樣的調查功能,不少學生進行衛星圖像影像和武器分析同時結合線上社群分享資訊

圖左:Bellingcat是由獨立媒體工作者成立的線上調查組織。圖右:Bellingcat

19日也刊載烏克蘭航空遭擊落調查報導。取自https://www.bellingcat.com/

 

1851年成立的紐約時報,目前有4320位員工,全球有31個分社,訂戶超過200個國家。紐約時報積極轉型到網路,2019年不但增加百萬網路訂戶同時達成網路營收8億美元的目標,2020年目標是成長一倍。紐約時報至去年底的總訂閱數已超過500萬,刷新歷史記錄。訂戶包括340萬新聞訂閱,以及30萬的NYT Cooking訂和600,000的NYT Crossword訂戶,以及近90萬的傳統紙本

 

 

 

參考資料

Amanda Darrach (2020.1). How the New York Times verified the Iran missile-strike footage.

Bellingcat Investigation Team (2020.1). Video Apparently Showing Flight PS752 Missile Strike Geolocated to Iranian Suburb.

Christiaan Triebert, Malachy Browne, Sarah Kerr & Ainara Tiefenthäler (2020.1). Video Shows Ukrainian Plane Being Hit Over Iran.

Malachy Browne, Evan Hill, Logan Mitchell & Barbara Marcolini (2020.1). New Video Shows Two Iranian Missiles Hit Ukrainian Plane.